費城藝術家 Amber Cowan 的作品,遠看像一座被縮小的花園、溫室或標本櫃。
花朵、細絲與各色小飾件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,構成帶有童話感的場景。她使用的技法是燈工玻璃(flameworked glass),把玻璃在火焰前加熱、拉塑、再一件件組裝起來。

燈工玻璃是一種很吃時間的技法。藝術家在噴燈前把玻璃棒加熱到軟化,一件一件拉出花瓣、葉片與細絲,再逐一接合。一件桌上尺寸的作品,可能由上百個獨立燒製的元件組成,而每一個接點都有失敗的風險。
材料來自被丟掉的玻璃
她的原料很少是新的。
Cowan 長期使用工業廢料、古董玻璃與各種被淘汰的物件。這個選擇不只是資源上的考量——因為用的是舊料,她能取得早就停產的產品與配色,那些顏色在今天的玻璃工廠已經做不出來了。

作品名稱其實藏著這件事。〈Swans in Delphite and Rosalene〉(2026)裡的 Delphite 與 Rosalene,都是特定年代乳白玻璃的商品色名;〈Butterfly in Argonaut〉(2025)的 Argonaut 也是。她給作品命名的方式,等於順手替這些顏色留下了一份紀錄。

玻璃罩把場景關起來
近期她把重心放在玻璃罩與高腳杯兩種形式上。
玻璃罩(cloche)原本是溫室裡用來保護幼苗的器具,後來變成維多利亞時期展示標本、乾燥花與紀念物的容器。Cowan 把繁複的玻璃組裝放進罩子裡,等於同時使用了它的兩種身分——既是保護,也是展示。

尺寸上的落差也值得注意。〈Bunny Resting in Chocolate〉(2025)不到 25 公分高,〈Strawberries and Mandarin in Sky〉(2025)卻高達 52 公分,而壁掛的〈Rosalene with World’s Fair Pears〉(2025)更達 72 公分。同一套語彙,從掌上小品一路延伸到牆面尺度。


玻璃罩這個容器選擇也值得看。它把作品與空氣隔開,也把觀看的距離固定下來:你不能碰,只能繞著看。對一件由上百片易碎元件組成的作品來說,這是實務上的必要;但它同時讓每件作品自帶一種被珍藏的姿態,那正是維多利亞時期玻璃罩最初的意義。
顏色本身就是年份
時間感藏在材料裡。觀眾看到的是甜美、繁複、幾乎過剩的裝飾,但構成這些畫面的每一小片玻璃,都來自某個已經結束的生產線。花朵是新的,材料不是。
Cowan 的取材方式也讓她的創作帶著考古的性質。停產的乳白玻璃在二手市場上流通,數量固定、不會再增加,等於每做一件作品,可用的材料就少一分。她常被歸類為以廢料創作的藝術家,但實際的狀況更接近搶救——那些顏色如果沒有被做成作品,多半就是被丟掉。
這種材料觀對台灣的工藝創作者不算陌生。玻璃、陶瓷與金屬這幾種材料,都存在大量因為停產、樣式過時或訂單取消而留在倉庫裡的庫存,怎麼處理它們往往決定了作品的性格。用新料是設計,用舊料則接近編輯——你得先認得那些材料原本屬於哪個年代。

台灣讀者對這種轉換並不陌生。本站報導過 Pia Hinz 以彩色玻璃重塑物質的價值,也報導過新竹以玻璃工藝、設計與城市小旅行為主題的藝術節——玻璃這個材料在被回收與被重新賦義之間,一直有相當長的操作空間。

藝術家|Amber Cowan(美國費城)
近期展出|《The Passion of Collecting》,The Baker Museum(美國佛州 Naples)
9 月|Museum of Craft and Design(美國舊金山)
12 月|Design Miami
圖片來源/Matthew Hollerbush、Logan Jackson、Amber Cowan
資料來源/Amber Cowan、Colossal
延伸閱讀:
・Pia Hinz 以彩色玻璃重塑物質價值
・透明大百科 — 2022 新竹市玻璃設計藝術節
・陶藝家 Stephanie H. Shih — 運用陶瓷述說光陰故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