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設置音樂2 IS YOUR TIME – TPE講座《不為音樂所囚》藍祖蔚:我所認識的坂本龍一,巨大但沒有任何距離

藍祖蔚 為資深影評人、作家、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董事長。1984年開始在紙媒及網路上書寫電影,1996年開始在廣播及電視中講述電影及音樂,2000年開始以演講及音樂會方式推介電影欣賞。此為展覽《IS YOUR TIME-TPE》推廣講座的第二場,將以坂本龍一卓爾不群的電影配樂為主題,邀請知名電影評論家藍祖蔚與VERSE創辦人張鐵志,談論他們對於電影音樂上的創作與技法切入之想法,以及坂本龍一在電影配樂上的獨到之處等。(以下為講座內容)


那天,與他同行

藍祖蔚那次與坂本龍一在松菸見面,與他一起討論分享一場講座,這場講座是場非常難忘的回憶。藍祖蔚幸運近距離觀察到坂本龍一,也在講座把曾經有的回憶與大家分享。那次在台灣與坂本龍一見面那天下了大雨,他卻看見坂本龍一拿著手機去捕捉雨滴和人群,外面是排隊等著聽坂本先生演講的聽眾,坂本先生拍攝的不是雨的聲音,而是當下在室內空間的聲響,以及雨水打在土地上的震動,構成了非常有趣的畫面。坂本龍一說:「這個現場的畫面跟聲音是如此不協調,但這個不協調卻是我對台北的印象。」面對這樣一個對聲音如此敏感的創作者,再傾聽他以雨為題的聲音創作,藍祖蔚表示,坂本龍一對於聲音的敏感、對風雨的聲聲入耳,都感性地用一種動人的方式詮釋音樂。

回到坂本龍一的個人小事,坂本龍一是左撇子,而簽名的樣式是畫下黑白鍵和五線譜,用音樂的記號留下了他的獨特簽名;當時坂本龍一用簡單的帆布袋將自己創作的音樂作品放進去,恭敬地送給藍祖蔚當作見面禮,也讓藍祖蔚看到坂本龍一簡樸卻純淨的心意。也因而後來聽見《神鬼獵人》這部重要的作品,是他進化到除了旋律外,還有環境聲響、自然回音等的聲音設計配樂代表作。這些小事,也讓人看見坂本龍一纖細的心靈。「或許我該用生活哲學家來形容他,我也見過許多的大師,然而坂本龍一是個非常容易接近的人,充滿笑容、願意與你分享,讓你覺得完全沒有任何距離的,這也使得他每次出現,都帶來陣陣溫暖和旋風。」

從《末代皇帝》響起的配樂

人們雖然非常熟悉坂本龍一獲得奧斯卡獎的電影配樂的《末代皇帝》,但事實上奧斯卡頒獎典禮上,有三位作曲家為授獎人,分別是David Byrne、中國的蘇聰以及坂本龍一。大概可以想見,坂本龍一在這之中所提供的並非輝煌氣勢的樂曲,而是一種末日皇朝社會的感受,可以與David Byrne非常華麗的東方浪漫精神呈現相對,從這裡看出坂本龍一那份較為敏感的特殊之處。

藍祖蔚以《末代皇帝》及David Byrne的音樂創作為開端,主持人張鐵志也以樂迷角度補充,David Byrne為什麼會出現那樣的華麗樂音,實際上他是一個新浪潮樂團Talking Heads的要角,因為是龐克樂團的主角,座落在70年代的龐克浪潮,因此他的東西是比較動態的,和坂本龍一的呈現就不太一樣。

傳奇從鋼琴開始

坂本龍一的厲害之處其實有非常多種描述方式,那一次坂本龍一拿到他自己的傳記中文版,他對中文版封面反覆看了又看,一開始藍祖蔚沒有了解到設計師的用心,坂本龍一特別提醒他,那個素雅而只有黑白的封面,就是代表了鋼琴的黑白鍵。打開書封,可以讓日本版封面和台灣版封面有所連貫,是黑白鍵設計的延伸。「坂本龍一是音樂共和國的國民,徜徉在這國度下,黑白鍵底下,他找到非常多愉悅的情感。」

坂本龍一對於圍繞在身邊的人和環境的精細設計和整理,會讓人感覺到它的纖細和生活細節,就像本場IS YOUR TIME-TPE展覽,對來到這裡的人們來說都會是一場非常難得的經驗。而對於他所熟悉的樂器那麼了解的一個作曲家,對鋼琴的接觸跟反響都是他生命的靈光,他四歲開始接觸鋼琴,若不是舅舅嚴格強迫他去作曲彈奏,或許他不會有這樣對於聲音的深刻感受。他可以從黑白鍵中找到生命的養分和寶貴的記憶。從鋼琴這個物件可以談到他的紀錄電影《終章》,當他重返福島災區,意外發現被海嘯侵襲的這架鋼琴,碰觸了鋼琴,知道還可以發出聲音;這部紀錄片精采地見證他如何彈奏這架破舊而毀損的、斑駁而被遺棄的鋼琴,而此時,他讓蒼涼的它得到重生。也使得福島的這架殘骸般的生命記憶,從此得到再次伸展的機會。

更神奇的就是這架鋼琴在展出前三天才好不容易飄洋來到這座城市,讓我們可以有機會可以看見這場展出。這是個非常動人的展出,你進入這個全黑的展場之時,展間保有光,你還是可以看見這架鋼琴,但你只有走進去感受這環境,你才會明白這座鋼琴所經歷的翻天覆地和慘痛的記憶、海嘯的傷痛。在這個空間中,可以感受到災難再次襲來,空間聲響和傷慟回憶,都會被這架鋼琴所承載。鋼琴上面的灰塵沒有刻意擦拭,搬動過程中所承載的是這歷劫歸來的鋼琴繼續留存的記憶,大家可以在這空間中感受高谷史郎先生特別設計的音樂,以及空間迴盪所產生的記憶。你可以自這個因坂本先生纖細心靈所產生的物件、從音樂聲響中得到癒後的力量。

配樂要像香水餘韻

坂本龍一曾說他在年輕氣盛時作配樂,覺得音樂要強在電影的前面,希望音樂可以拯救電影,這是很大膽的音樂家的豪情壯志,但是三十年過去了,他回頭看,他說:「我現在在做電影音樂時,我覺得音樂最重要的是可以留下餘韻,讓人們日後在聽見這音樂時會想起這部電影。」

人到傷心處時會有些旋律可以勾動你,讓人黯然落淚;但如果沒有音樂,只有風聲雨聲以及空間裡的聲響,或許更可以把這種傷心之感更充分展現出來。若從坂本先生這樣的說法來看,他第一次的電影配樂是為《俘虜》而作,基本上就有這樣的豪情,反映著英國戰俘跟日本軍官之間的曖昧情懷,在音樂的魔性召喚下,扮演強烈而深情的角色,蕩氣迴腸的旋律。 但後來的音樂,在這些討論底下,我們可以得到另一個結論是,生命中的雜訊或者噪音,多少都記載了我們的情懷,這也是後來到了他跟蔡明亮合作的《你的臉》配樂,坂本龍一給我們的音樂不是想像期待的漂亮聲響,是像鬼魅般的、他看見了古老的歷史的建築和環境所完成的聲響。

NOISE 

聲響勾動情懷,正好說明了配樂創作。最簡單的電影配樂是當你看見喜悅的情節時感受喜悅,但高明的作曲家或許希望在這眼見的畫面外給你額外的、空間所呈現的聲音。就像他捕捉雨跟土地的感情,他也說他將女兒取名為「美雨」,他對於雨的感覺如此強烈,但卻錄下餐廳裡的聲響,這不搭調卻記載了最真實的時空記憶、留下他對台北的印象,是坂本龍一對音樂的詮釋。

電影配樂:視覺與聽覺的交錯

藍祖蔚兩年前對於坂本龍一訪問時最難忘的是,坂本龍一特別提到的是他創作時的心情是:視覺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?跟音樂之間該產生怎樣的互動?坂本龍一說視覺是會帶來律動感,而聽覺/音樂相對保留的曖昧性是會帶給你更多想像空間的,所以他帶著這樣的心情在回頭檢視他的創作。先有配樂或先有電影,這個先後次序蠻有趣的,電影配樂通常是畫面先行,但坂本龍一每次的「再創作」電影其實都充滿挫敗感,坂本龍一坦言,有時候創作其實沒有完全被採用,也許他做了一個完整曲目,但因為劇情變化轉折,透過剪輯,音樂最後的呈現或許是支離破碎的,被重新安排,不再是當初的面貌,這讓他是充滿挫敗的。從那以後他不再參加電影的首映會,視覺是可以溝通的情懷,但音樂家完成這些作品,也發現客觀而殘酷的現實。但這也是當你看見視覺而孕育滋養出旋律時,要怎樣恰如其分地說服導演。大概創作者跟導演之間,永遠有一個無盡的拔河。

坂本龍一完成音樂後會怎樣跟導演溝通,回想當時2019年坂本龍一來台為半野喜弘的電影宣傳,半野本身就是個非常厲害的作曲家,因此對於坂本龍一所交出的音樂不只是挑剔,退稿退了兩三次,在這導演與作曲家辯論跟交談拔河的過程,信賴跟共識也很重要的。

藍祖蔚也邀請大家可以特別去感受《俘虜》的音樂,坂本龍一選擇甘美朗音樂作為它的主題旋律形式,將中南半島上發生的集中營或戰俘的事件,做了一個適合的座標承載,也將那個不同國籍膚色之間的曖昧情懷或互動做了一個難忘的註解。這樣特色的樂器選擇再根據影像搭配音樂,但坂本龍一卻對藍祖蔚解釋,他記得那天睡覺之前五線譜上還是空白的,一覺醒來,上面已經填滿了音符。相信所有音樂家都無法解釋這些音符如何呈現,他們寧可告訴你這些音樂就這樣出現了,你想的越多越得不到答案。多數音樂家碰到藍祖蔚的這問題時,他們其實都不可名狀,所以他不會再多問,因為創作底下,其實是有很多故事的。

講座也提及藍祖蔚最喜歡的坂本龍一配樂電影作品是《村上春樹之東尼瀧谷》,這部電影還包含了文學的精采呈現,但在配樂中,坂本龍一根據畫面情節寫下的音樂章節,是單調的旋律重複。這部電影的畫面是橫向的,可以看見男女主角的愛慕情懷,但是音樂卻是垂直的律動,在這橫向/直向的對話效應讓人非常喜歡也難忘,關於東尼瀧谷的各種情感重複搭配音樂影像是非常動人的,即使這只是單純的幾個音的反覆堆疊,卻可以孕育的是東尼瀧谷的情感,還有人生漂浮無常之感。

「對我來說他是一個可以接近的距離,他雖巨大,但是沒有任何距離,他願意接近你。」藍祖蔚在講座最後邀請大家好好入內觀賞這架移展至台北的作品,「我好喜歡進入展覽前面時的黑,這也是蔡明亮告訴我的--先讓黑擁抱你。我相信你們可以在這個作品中感受到,有多少人就只是這樣走過這架鋼琴,但因為坂本龍一他的彈奏,讓這架鋼琴重新復活來到台灣,讓人們能感受這個福島的傷痛;這是我認識的坂本龍一,從音樂變化到視覺上的、生命的厚重。」

設置音樂2 IS YOUR TIME
坂本龍一 with 高谷史郎 《IS YOUR TIME》2017 照片提供:NTT InterCommunication Center [ICC]

文字整理:謝菌Nana

設置音樂2《IS YOUR TIME–TPE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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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0年10月8日起凡購票入場,贈送《IS YOUR TIME-TPE 》限量口罩一份(內含2個口罩)。一票可兌換一份(一張早鳥票雙人票視為一票),數量有限,送完為止。

展覽資訊

展覽時間:09月18日(六) – 11月14日(日),上午10:00 – 下午06:00(下午05:30停止售票及入場)
休館日:每週一
展覽地點:臺北流行音樂中心/文化館二樓/特展廳
指導單位:文化部
主辦單位:臺北市文化局
協辦單位:臺北流行音樂中心、ICC